新西蘭傳媒業改革在即


醞釀已久的新西蘭傳媒界改革近日浮出水面,被擺到了政府的議事日程上。(Piotr Adamowicz/ Dreamstime)

醞釀已久的新西蘭傳媒界改革近日浮出水面,被擺到了政府的議事日程上。外界對此反響積極,認為這可能是幾十年來政治和公眾辯論中所發生的最好事情;當然它也可能面臨失敗,一切取決於具體怎麼操作。


據新西蘭國家電台(Radio NZ)獲得的內部消息,廣播部長Kris Faafoi力主在新西蘭設立公共傳媒,他本人對最終解決方案的誕生表示樂觀。一個由媒體公司和公共服務機構的代表組成的媒體顧問小組(Media Advisory Group,簡作MAG),認為新西蘭的媒體現狀「不可持續」,他們將選出的三個方案提交給了廣播部長作進一步的評估。


這三個方案分別是:一是將現有的國家電視台TVNZ與RNZ直接合併;二是增加對廣播電視撥款機構NZ On Air的撥款額度;三是MAG最看重的方案,即解散目前的TVNZ和RNZ,重新構建一個單一實體取代它們。


新西蘭媒體的格局

新西蘭政府歷來都不夠重視其公共媒體,人均支出遠遠少於英國、加拿大、愛爾蘭和澳大利亞。


因為政府投入不足,該行業一直在苦苦掙扎。為了生存,媒體人不得不專注於如何爭取更多的廣告來支撐局面,而無暇顧及節目的質量和受眾要求。而數字化媒體運作,其經營好壞依然取決於能否獲得足夠的線上廣告收入 —— 而這一塊恰恰是最難掌控的,媒體人面臨的難題是廣告收入嚴重不足,經營難以為繼。據保守估計,自2000年初以來,已有三分之一的新西蘭新聞記者先後離開了這一領域,有蹟像顯示會有更多的記者流失。


倫敦大學新聞係的 Mel Bunce博士認為:「一個撥款充裕的公共媒體不但幫助我們了解氣象,還帶給我們新聞和信息,這正是我們的民主社會發揮作用必不可少的。然而,(對媒體的)撥款應以何種方式進行呢?」


Mel Bunce博士表示,最近透露的有關解體TVNZ和RNZ、同時創建一個全新媒體的消息令人振奮。她認為這既是一個極好的契機,同時又有風險。


「這是一個機會,可以構建全新的、符合需要並迎合我們今天消費媒體的方式。做得好,它可以振興我們的公共領域,並為政治和文化生活做出重大貢獻。這也是冒險的,我們不知道新實體是否會獲得足夠的資金,或者至關重要的是,資金是否會受到未來政府的限制。它的獨立性會受到法律保護嗎?它的記者會免受商業壓力嗎?」


根據目前所瞭解到的情況,建議中的新實體會採用混合融資模式,它將從政府那裡獲得資金,並通過贊助和廣告產生收入。其實,成立新實體的主要目的之一是要解決TVNZ忙於追逐廣告和收視率,因而無法提供高質量節目的問題。但有人擔心,新實體有可能陷入類似陷阱。


Newsroom傳媒的共同編輯、電視三台前新聞部主任Mark Jennings為我們梳理了當下新西蘭媒體的現狀 。


他介紹說,「TVNZ是一個位於奧克蘭、商業激進型的市場領導者,年營業收入達3.1億紐元,其中的133名員工年收入超過12萬紐元,而其首席執行官可拿走 150萬紐元。」


「而RNZ 是一家位於惠靈頓、無廣告收入的公共電台,與其他媒體分享它的報導內容。…… 包括其CEO Paul Thompson在內的所有人都沒有像TVNZ同行那樣賺錢。」


新西蘭每年有大約2.5億紐元的政府撥款投入到廣播電視行業,但只有極少部分是用於為民眾提供免費的電視節目。


NZ On Air每年可掌控8,500萬紐元的經費,所有媒體都可申請資助, RNZ 獲得最多份額的3,900萬紐元。


一旦兼併,從商業實力上說,一定是TVNZ接管RNZ 。


Mark Jennings認為,RNZ的Paul Thompson一定會覬覦新媒體公司的最高職位,可他幾乎沒有電視經營的經驗。而TVNZ的CEO Kevin Kenrick一定會努力說服政府任命的董事會,並使董事會確信,他是新實體CEO的最佳人選,他會提交一份「分工明確、職責清晰」的公共服務憲章,在管理電視公共服務的同時,他保證會兼顧廣播公共服務。


無論以哪種方式運作,成本都將是巨大的,並且很難找到協同作用。儘管可能會有一些「後台辦公」的節省,但是由於管理運作電視、廣播和數字媒體的不同要求, 因此,試圖減少員工人數的想法就變得不太現實了。


實際情況是,RNZ的奧克蘭業務需要搬入TVNZ位於Hobson Street的總部,因為重新安置電視業務的成本,幾乎馬上就使共同使用新大樓的想法變得無法接受了。這正是TVNZ當初決定不接受賭場 SkyCity對其大樓高價收購的原因之一。


此外,長期虧損的MediaWorks面臨同樣的難題,它打算出售其容納電視3台的大樓位於城市邊緣,無論是誰接手電視3台,都將面對巨大成本和重新安排電視服務這一塊的工作任務。


Mark Jennings 強調指出,無論最終方案是哪一個,Faafoi部長都需要盡快公佈MAG的調查發現。


政府意在改革新西蘭媒體格局

總理Jacinda Ardern日前表示,對於目前媒體面臨的挑戰,政府不會不作為,加強公共廣播就是答案,政府一直在積極努力尋求支持公共廣播的最佳對策,最近的情況凸顯這麼做的必要性。


「我們已成立了諮詢網絡,並且已經進入政府,但是我們尚未作出任何決定。我們還沒有最後確定時間表,但顯然Kris Faafoi部長已經在這個職位上工作了一段時間。一旦我們做出任何決定,一定會馬上公佈的。」


Kris Faafoi部長對任何計劃都保持沉默,他說下個月宣佈這方面的消息。


Faafoi告訴記者:「我們尚未將其提交內閣,我們表示將在今年年底前做出決定並發布公告,而這仍是我們關注的重點。」


Faafoi先生說,有關用一個公共廣播實體取代RNZ 和TVNZ的潛在計劃的報導「完全沒有意義」。


「但是,這並不意味著我們不專注於確保在年底之前做出決定,並設置公共廣播以確保其能夠承受一般媒體面臨的麻煩。」


新西蘭優先黨議員兼廣播事務發言人Jenny Marcroft認為,正在與部長討論一些基本原則。


「我們將採取什麼措施來確保公共廣播公司保持與他們相關的位置,他們提供值得依賴的新聞並讓他們掌握。」


綠黨共同領袖 James Shaw 說,他的政黨也在談論可能的變化,但是還他們還沒有就此達成和解。


「我們一直認為,良好的公共新聞和信息至關重要。媒體承受著巨大的壓力,我不需要告訴你 …… 所以這需要一些干預。」


國家黨的反對意見

關於將RNZ 和 TVNZ並入一個全新的公共媒體公司的提議,從一開始就受到國家黨的抵制。



國家黨領袖Simon Bridges在得知一個新機構將取代RNZ 和 TVNZ的新聞後,馬上跟進評論,明確表示反對。他認為,一個單一的公共廣播公司會「太過強勢」,並會對「對民主不利」。他進一步強調,政府作出如此重大改變並沒有經過授權。


該黨廣播事務女發言人Melissa Lee認為,國家黨對重組計劃對媒體多元化的影響感到擔憂 。 她表示這一計劃不太可能獲得國家黨的跨黨派支持。


這一計劃仍處於早期階段。必須先起草好相關文件,然後交由內閣委員會審議。只有該文件在內閣獲得通過,它才能成為正式文件。 即使它成為一高層文件,並成為一個商業個案,有關它的成本和完成時間則會在2020年的某個時候。


Bridges先生相信,國家黨接受這是一個不斷變化的「艱難的媒體格局」,但還有其他解決方案,例如如來看對NZ On Air的資金支持,以確保在新西蘭有高質量的新聞。


他還說,他認為任何重大改變都應該是兩黨的共同決定,「這樣才能找到一套持久的解決方案。否則,我認為國家黨會需要考慮取消其不同意的解決方案。」


他說國家黨不會支持這一計劃,並且,如若國家黨贏得明年大選組閣成功,必定會取消這一提案。


另一種模式

我們有必要對新西蘭媒體業的發展歷史作一簡單回顧。


1962年新西蘭政府創立了新西蘭廣播公司New Zealand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 (NZBC),後來NZBC變成了Broadcasting Corporation of New Zealand (BCNZ)。


Ian Cross曾是BCNZ的老闆, 他加入了電視一台(TV One),並在新西蘭國家電視台(Television New Zealand,即TVNZ)於1980年推出了第二個頻道(即後來的TV Two)。Ian Cross原來的設想是結束兩個頻道之間的競爭,使其中一個頻道成為非商業性公共廣播電視公司。然而,他的這一願望永遠沒機會實現。


正如他在20年後即2000年前後接受《新西蘭先驅報》採訪時所說的那樣:「回想起來,我創造了一個科學怪物。每一個西方國家都有一個非商業性的電視服務,可新西蘭沒有。」我們從中不難聽出這位前輩的遺憾和無奈。


Newsroom 傳媒的Mark Jennings提出了這樣的疑問:「我們是否要回到NZBC的時代,國家廣播和電視部門處於同一個屋簷下?看起來這個可能性越來越大。」


最新進展

根據其首席執行官的說法, TVNZ 正在大力投資(現已被允許放棄其向政府支付股息),以便使其成為可持續發展的企業。最近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,TVNZ的點播服務現在比 Netflix 更受歡迎。它在銀行擁有約5,000萬紐元的資金,打算在未來三年內投資於本地內容,如體育和點播節目。


由於 MediaWorks 可能會關閉其電視網絡或將其出售給買方(毫無疑問,他們必須縮減虧損), TVNZ 的未來至少在中期看來是合理的。


市場上最大的兩家公司 Stuff 和 NZME ,據說正在努力減少員工流失,以應對流失給 Facebook 和 Google 的廣告。MediaWorks TV 陷入困境,諸如 Newsroom, The Spinoff 和 Crux 之類的僅限於數字新型操作,無法迅速擴展規模以填補出現的報導漏洞。


結語

專家們指出,最「不可持續」的媒體是商業部分,而不是公共部分。新西蘭的媒體格局是否需要大刀闊斧的改革、怎樣進行、最後結果會怎樣、何時能夠完成?這是一項系統工程,能否順利進行,將取決於政府的如何決策和領導。